2013年7月17日 星期三

環島路跑第十七天:要進「精神時光屋」就必須學習面對無止盡的空白與痛苦

第十七天:嘉義市玉山旅舍--雲林縣西螺鎮延平老街,42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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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譽寅:今天有一位周建智大哥單人匹馬來陪跑,跑齡只有兩年卻已經完成了39場馬拉松,而且成績還不錯;因此一路上思考著「馬拉松比賽」到底有甚麼意義,有些人為了挑戰自我,有些人為了突破自己最好的成績,有些人為了交朋友,有些人為了身體健康等等...對於每個跑過馬拉松的人都會有不同的詮釋方式,運動本身是沒有對與錯之分,所以沒有一種意義是比別人低廉,也沒有一種意義會比其他人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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譽寅也算是另一位陪跑者,今天總共陪跑三十二公里,結束後他說:

跑到中段雙腳腳踝已經很疲勞,腳背也出現疼痛,還好最近學會用髖部發力為雙腿減少一點負擔,慢跑時仍能保持高步頻來維持速度;炎熱的太陽反而燃起我的意志,一度想放棄的情況下跟著國峰的腳步到達中午要休息的地方,可是來到下午已經不能再跑了,無法完成今天的四十公里……轉眼間來到第十七天了,也就是說這次旅程只剩下六天,昨晚聽過巧玫的日記後,才驚覺原來時間過得那麼快,雖然她一直說流水帳日記很無聊很無聊,可是這種方式可以記錄到很多細微的事情,人腦記得的東西有限,很多事情沒有寫下來或拍下來你一旦忘記就沒了。

我們透過照片、影象與日記想把跑環島過程中的發生的事、心情、思考、痛苦的經驗記錄下來,其中有我們的「精神」與意志。當集中精神做某件事(或想要完成某件事情時),時間與空間的流動感也會變得更快速,快速的結果就是不容易記憶。所以我們每天才要特地花時間來捕捉旅途中的浮光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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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跑抵西螺延平老街文化館,拿了鑰匙之後我第一個進浴室洗澡,也順便把衣服洗完,晾好衣服後就在文化館裡裡閒晃,恰巧發現二樓正在舉辦四十三年前林耀堂與他的同學們用「蝶翼」所拼貼成的畫展。一幅幅四十三前年舊埔里樣貌的拼貼畫中,讓我的心情非常平靜,跟幾十分鐘前在台一線上跑步,雨水嘩啦啦地淋在身上的冰涼感與鞋子浸濕後不斷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同時認路,閃躲汽車,等紅綠燈再啟動向前……在街道上把全副身心都放在移動身體,之後再沉浸在沒有聲音的畫作裡,心情忽然變得極度詳和平靜,就像是鏡面一樣平靜的湖面似的,不再有剛才身體所感受到的風風雨雨……一個人坐在畫室中,突然興起一個曾經思考過但無解的問題:

運動精神是什麼?藝術精神又是什麼?

我們對運動精神的直觀定義是:不放棄,堅持到底。奮戰到最後一刻。藝術精神即是透過有形作品把創作者內在無形的精神表達出來。運動員的作品即是他 的身體。林耀堂用生命已逝的彩蝶的身體來創作,那些無形的精神是舊埔里的回憶。看著他的作品時,就不會自覺想到我們每天被佾展、彭大哥與臺灣藝大的同學們(新昊/巧玫/文瑄/郁文/詩婷)所拍攝的照片。我們是燃燒生命跑者,自己的身體成為環境裡的一部分,一張張照片中的我們的身體和景色都成為某種藝術作品……至少對我們來說裡頭有我們的精神存在。以後這些照片都可以重新喚醒我們堅持與不肯放棄的精神。

藝術跟運動一樣,都無法立即帶來實質上的有形效益,但卻可以為精神帶來無法用有形效益換來的富足感……在西螺延平老街文化館二樓林耀堂老師畫作的包圍下,我更深刻地體會到精神富足之美,而藝術與運動可以就在生活之中,只要願意花時間去創造它,它就存在。每個人都可以創作藝術,也可以運動,只要去做。花時間去做就能感受到它們對精神所帶來的價值,這跟成為藝術家或運動員不同,藝術家或運動員不同是把全副精神投入其中,創造出蘊含某種強大精神能感動他人的作品(或運動員的肢體與成績)。藝術與運動也可以是所有其他工作者的身心之鑰,打通身體與精神對話的空間。

跑步環島對身心都是種折磨,靠雙腳前進的慢速移動也讓時間之流變得異常平緩單調與痛苦,但回首第一天起跑、跑經九彎十八拐的北宜公路、跑經蘇花公路、跑經花東縱谷、跑經南迴公路,時間卻這樣咻一下就過去了。這種極快與極慢的時間感大家都體驗到了……以中央山脈為梁柱的臺灣就像是我們這二十三天所處的精神時光屋(島山明知名動漫《七龍珠》中位於天神殿裡的一間屋子,在裡頭修鍊一天等於一年的時間,裡頭的氣溫在攝氏五十度與零下四十度間變化,空氣中的氧氣只有1/4,重力卻是地球的四倍,所以光待在裡頭就很痛苦,愈是痛苦的經歷,時間過得愈慢,同時也成長得愈快,這就是精神時光屋的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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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時光屋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出口。單調與空白是精神時光屋的特色,就像環島跑步時一樣,會跑到厭跑到膩跑到既痛苦又乏味,但這些都是想要更進一步向上提升的必經之路,藉由空白,修鍊者更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修鍊本身,所以莊子說「虛室生白,吉祥止止」(白話:虛空的房間才能反映出日光的明亮,吉祥只聚集在這虛空安靜的地方)。

重新學習面對無止盡的空白與痛苦是二十三天來我們所要做的功課,將來也很少有這個機會再進來這個精神時光屋了,要好好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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