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14日 星期二

從《分裂》談比賽失常與無法進步的原因?

前幾天有機會和幾位都在當教練的朋友見面討論。與這幾位朋友碰面的次數不多,但一直都很投緣。我們談了幾個訓練上常見的問題,我們談了一點體能、力量、速度和技術訓練,但談話的主軸一直圍繞心志上的訓練和目標。會談到這個主題是因為其中一位朋友在重要的比賽表現失常。一開始我們就從「為什麼比賽會失常?」談起。我下了一個結論,這個結論聽起來相當傷人。

「表現不好,不是生理上的問題,而是你心理有問題。」
我指的「表現不好」,並非是他沒有達到設定的目標就叫不好,而是他沒有表現出應有的實力。

「心理有問題」聽起來像是在罵人,但我解釋道「我的心理也有自己的問題,我們都有」,每個人的生理的成長都有其極限,但心理成長沒有極限,我們必須揭開心理上的問題,勇敢面對它,之後才有可能解決它。我們不能逃避!


前陣子與太太一起去看了《分裂》(Split)這部電影,就我的觀點而言導演奈.沙馬蘭(M. Night Shyamalan)把「心理會影響生理」這個概念以誇張化的故事呈現出來:心理人格的強弱直接影響生理表現的強弱。不少影評把奈沙馬蘭導演的前作《驚心動魄》(Unbreakable)與這部《分裂》當成英雄電影的前傳,而這兩部電影中英雄的「超能力」並非來自外在的幅射線、高科技裝備、電神之錘或基因改造,而是來自心理上的變革……我把它稱為「心理革命」(Mental Revolution),就像電影中主角內心24個人格的鬥爭一樣,要讓最強的「野獸」(The Beast)掌權,必須經過一場心理的內在革命。



當然,變成像野獸那樣強大並非這部電影要陳述的價值,只是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身心訓練之間的關聯性時所引出的結論:我們必須「有勇氣了斷部分的自己」,在心理做出革命的行動,才有辦法再變強。

最需要革除的部分是:有用的功利之心。任何運動員只要在訓練或比賽時是為了外在的掌聲、名次、獎金或贊助,就會無法發揮自己真正的實力。所以我認為真心想變強的跑者不能為了獎金或名次而跑,更不能為了贊助商和親友的掌聲而跑,必須為了發掘內在真正的潛力而跑。

改革的過程絕不輕鬆,因為不只要撇除外在的各種雜訊與功利誘惑,還不能往後看(想著過去的成就)、也不能往前看(設定目標),只能專注當下……,看起相當艱難,像是神人才能達到的境界。但老子點明「專氣致柔,能嬰兒乎」這是人人皆曾達到的境界,小孩子因為單純所以很容易專心當下,要像他們學習。專心練跑與比賽的心情就像是在自家玩遊戲的赤子一般自由自在沒有壓力,因為遊戲中的小孩是不存任何目的,他只是很認真地想把這個遊戲玩個徹底、玩個痛快。

華人在各個領域的思想體系中都很重視功用,就連宗教也是。我們會說「臨時抱佛腳」或「無事不登三寶殿」,三寶殿是佛教的寺廟。這樣的成語是在暗示一定要有所求時才需要去祭拜神明與佛祖。所以真正虔誠的佛教徒應該是抱著無所求的心的去拜佛的。

一位真心熱愛跑步、虔心變強的跑者也必須像一位虔誠的信徒一樣,先下工夫修心,修得一個無所求的心,一個無用之心,沒有功利之用的心,學習專心當下的比賽……是否能得獎或得名,是專心之後隨之而來的結果!跑者不應以跑步的社會效用為目標,目標應該擺在挑戰自己……愈練到後來,當成績愈趨頂尖時,要挑戰的已經不是體能或肌力,而是自己心中設定的界限。

極限,通常是自己的心所想像出來的,也必須由自己的心來打破,這是一種推翻自我的革命過程。跟現實世界的革命一樣殘酷!想要進步,就要毫不留情。

頂尖選手之所以會比賽失常或無法進步大都不是來自於身體的問題,而是心理的問題,講得更明確一點:壓力,來自於心理的自我意識太過強烈以及對外在的目標太過執著。我們必須革除自我意識與功利的目標。但如何做?

首先,要把跑步當作「無用」的行為,不能把它「用」來當作賺取名聲、金錢與尋求他人認同自己的工具……「不行!不行!不行!」我在那天的談話中情不自禁地喊了三聲。如果心中對跑步開始有了現實的「功利之用」,壓力與束縛就會如影隨形,改革也會無法進行。

再來,改變意圖,把注意力從外在的追求轉移到動作本身。只要像《莊子》故事中的承蜩老人一樣專心在動作上,外在的一切,甚至連自我都會消失。方法是什麼,唯「專心」二字已矣。對跑者來說要專心在什麼上面呢?過去沒有人說得清楚,現在羅曼諾夫博士清楚地把心專之處說清楚了,它們是:關鍵跑姿→落下→拉起三元素。在三元素上「用志不分」的瞬間,就能達到「凝於神」的境界;反之,一分神表現就會失常。


中國有句修心的口訣說得極好:「眼觀鼻,鼻觀心」。

「眼」是指:眼神收斂,不要東張西望,一四處張望「精神」就會分散了,所以不能一直望著終點到了沒,也不能預設目標成績或想著配速,更不要看其他人跑得比我快或比我慢,又或擔心誰跟著我跑最後會不會超過我。必須把眼神收斂到鼻與心這兩個器官上。「鼻」的功能是呼吸;「心」的功能是運送血液。跑者必須把心思專注在呼吸與動作上,這兩者都是由心所指揮的。呼吸與動作走樣前,通常都是心先亂了的結果。


我們所要做的就是:「用心」在跑步的動作與呼吸上。用心愈專一,表現就愈趨圓滿。

我很喜歡《分裂》這部電影,它像是個寓言故事。當主角的人格變成小孩時,力氣不如女孩;當主角的人格變成野獸時,力量、速度與體能皆超乎常人,能攀岩走壁和扳開杯口般粗的鐵柵欄。一般的常識是:動表現與成就被認定跟基因和先天的身體素質有關,但最近在讀一本"Head in Game"的原文書,作者另一番見解,他認為大腦的認知反而是決定運動表現的關鍵,那些先天身體條件本來高人一等的選手,更可以透過心志的訓練來更上一層樓。身心之間的關聯,也許超出我們理解的範圍。我愈來愈覺得,科學化訓練只是外部的工具,成績遇到瓶阱的人不能只是專注在訓練的有效性,也必須回到本體進行一場殘酷的內在革命,才能有所突破。心理上的革命是運動表現「蛻變」與「進化」的必經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