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15日 星期六

錯的問題 vs 對的問題

昨天到東華跑步社擔任社課老師,課堂最後我提問「聽完課後,你們覺得跑步落地時應該用腳掌的哪個部位先著地?」關於跑步技術,大家都在討論這個問題。但這是個錯誤的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已經預設了三個答案「腳跟、全足與前足」,而這三個答案並非跑步技術的重點。我刻意提出來是想讓下面的大學生理解,錯的提問會限制答案的可能性,甚至會找到不重要的答案。針對這個主題,對的問題應該是:

「跑步時,腳掌落地的正確位置應該在?」

答案是「愈接近臀部下方愈好」,腳掌的落地點愈接近臀部下方,腿部愈不容易受傷、前進的阻力愈小、觸地時間愈短、垂直振幅愈少,也能愈快把體重轉移到前進的方向……所有好的結果都會因運而生。

這是一個正確的問題,可以幫助我們朝正確的方向研究。當然,這世上不管哪一種領域都是需要先問一大堆錯誤的問題之後才能慢慢找出對的問題是哪一個(它通常是最高層的核心問題)。所以我們必須一直提問:「這個答案(知識)是在解決什麼問題?」,接著一定要再問:「這個問題是對的問題嗎?還是有更好的問法?」

西方講「知識」,東方講「學問」,沒有思考過或不清不楚的問題只會得到模糊的答案,清楚明確的問題則有機會得到清楚明確的答案。」所以學習「問」對的、清楚明確的問題,正是獲得知識的最佳途徑。「學問」,正是所有研究與思考的必經流程。

昨天的社課,我試著用最少的投影片(只用了兩張)來上課,多以提問的方式引導同學們思考。我的第一個問題是:「各位同學,你們是怎麼來到這間教室的?」引導他們發言,再從他們的發言中來提出另一個問題,一步步地導向核心的問題「跑步動作是怎麼發生的?」再提到更高層,「我們是怎麼移動的?」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教學過程,同時也讓我有了新的啟發:教學是一種引導思考的工作,而非塞進知識,當在場的聽眾都開始思考之後,教→學之水才會開始流起起來,而這股水流的泉源在於提問。老師提出的問題必須是設計過的,才能引導學生有層次的思考,接著最難的是:引導學生提出他們心中疑惑不明的問題,再當場回答他們。

難是難在「引導」和「現場解答」。有些場合很安靜,在座的聽眾根本不想發言,我認為這不是聽眾不積極,而是講者的錯,因為沒有在前半段自己主導的時間裡激起大家提問的心靈,沒有做到引導聽眾思考的工作,所以我常常把大家提問的熱烈程度當成當天演講成功與否的關鍵因素。第二道難關是現場即時回答問題。講者或教練必須能很快分辨該問題是對的還是錯的,若是錯的問題,要引導大家到正確的角度來提問,接著用聽者能懂的語言回答,而且最好是用前半段聽眾已理解的理論來解釋,而且這個回答問題時要先能百分百說服自己,若發現回答時連自己都無法說服,就必須提起勇氣坦誠:「我不知道。」然後回去找答案。我知道在回答聽眾的問題時說不知道很尷尬,但一位講者與教練必須具備先接受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勇氣,才能一直進步。

教學相「長」的長進過程,時常就在演講場合中的「提問過程」中激起的,有些提問會讓現場變得尖鋒相對,我會默默其待這類問題的出現,因為有摩擦才有火花,火花常是一場演講另人印象深刻的重要元素。摩擦的過程一定是由尷尬、不適、不好意思與生氣……等情緒組成,我時常提醒自己,必須要有勇氣面對這些情緒、勇敢面對火花,才能進步。

前陣子Amos問我「開始當教練後,我才發現臨場要馬上回答真不容易,要怎麼訓練?」

我個人認為的方法沒什麼竅門:只要跟這個主題相關的問題,都先列出來,想過一遍,確認什麼是「對的問題」,什麼又是「錯的問題」,再把問題的先後順序列出來、想清楚,接著「自問自答」,看自己的答案能否說服自己。如此一來,不只自己在講課時會很有信心(因為每個問題都自己先想通了),連這個主題的相關知識也會愈來愈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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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跑步,最常碰到的三個錯誤問題如下:
➜「該如何鍛鍊腿部肌肉來避免受傷?」→強壯的腿部肌肉並無法避免關節與節諦組織的受傷,正確的跑姿才會,所以應該問「該如何跑才能避免受傷?」

➜「什麼樣的跑鞋可以提升跑步技術?」→沒有跑鞋可以提升技術,唯有正確的練習才會。就像千萬超跑跟開車技術完全無關。

➜「跑步時該用腳掌的哪個部位著地?」→腳掌落地點只要接近臀部下方,且放鬆腳踝,腳掌就會自然有正確的方式著地,而無須刻意注意著地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