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9日 星期一

看不到的領域

昨天一早與羅曼諾夫博士前往板橋田徑場看選手比賽的計程車上,我們討論到意識與潛意識、感覺與知覺之間的差別。博士說:「知覺需要感覺當材料,而且知覺的運作不只在意識層,也在潛意識層,我們必須擴大知覺的運作範圍。」白話的意思即是:
  • 把技術動作從『有意識』地練成『無意識』;
  • 把分析細微差別的能力從『有意識』地練成『無意識』

從Pose Method的邏輯來說,即是把運用「自由落下」與「體重」兩種元素的能力,從『有意識』地練成『無意識』。

《人類大命運》第十章用了「頻譜」的比喻來說明意識和潛意識的差別,文中提到:「真正的光譜和聲譜範圍,都比人類能看到和聽到的更為廣泛;同樣的,心理狀態的頻譜也可能遠大於普通人的感知。人類肉眼只能看到波長在400奈米到700奈米之間的可見光,而在人眼這個小小的視覺範圍之外,還延伸出許多不可見但廣大的領域,向上有紅外線、微波、無線電波,向下則有不可見的紫外線、X射線和r射線等等。同樣的,心理狀態的頻譜可能無線延伸。」

人類只能看到整個電磁波頻譜中很小的一段。「整體實際頻譜,大約是可見光這一段的十兆倍大。心理的頻譜,會不會也是如此龐大?」(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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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摘文出自《人類大命運》第十章〈新宗教:科技人文主義〉,書籍的詳細介紹請見博客來:https://goo.gl/Rma4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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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運動訓練的領域裡,體能有其極限而且受到先天的限制,菁英耐力運動員的最大攝氧量大致上是介於69~94 (ml/kg/min)之間,但從上述的頻譜比喻來說,技術的頻譜遠大於體能的頻譜。有許多耐力運動員,最大攝氧量不高,但卻能取得更好的運動表現,為什麼呢?

「知覺開發」(Perception Development)一詞出自《Pose Method 游、騎、跑三項運動技術》。作者想要傳達的意思是:訓練是在開發知覺,知覺的頻譜愈大且愈敏銳,技術就愈高超,同時運動表現就會提升。

那為什麼知覺會變窄/變鈍呢?作者在第四章中有幾段極具啟發的論述:

「人類的歷史不斷朝著更安全舒適的方向發展,像是居家保安或更加便捷的食物供應鏈。現代化的保護傘把我們跟變化多端的荒野隔離開來,因為沒有了需求,敏銳的知覺也隨之一點一滴的流失。在現代化的社會中,我們不再需要做出生死交關的決定,也無須具備高度發展的知覺就能夠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活下去。」

「我們所創建的舒適圈的確讓我們安全地 活著,但不可避免地也剝奪了我們在野地這個世界的本質是變動。……這個世界上,同時也有一群人在追求高水準的藝術創作或運動表現,他們在某些領域的感知能力特別敏銳,像品酒師能夠 分辨出葡萄的品種、生產年分、國家,甚至當地的土壤類別;芭蕾舞者與鋼琴師可以從演出的動作與音調中分辨出細微的差 異,進而找出缺點,做出調整,而那些缺點大部分人是無法察覺到的。」

「運動也是一樣,厲害的運動員都具有高度發展的特殊知覺,他們能夠透過直覺找出偏差所在,接著持續對缺失進行矯正,才能成就完美。但大部分本身知覺敏銳度不足的平凡人或是只在週末訓練的運動愛好者,大都只是想著趕緊在時間內完成訓練,這樣的訓練方式完全把技術知覺排除在外,因此進步的空間也會非常有限。

「若不去刻意開發敏銳的知覺力,任何事情都無法做好。」

「負責知覺的主要器官正是大腦。關於大腦的功能,在勞倫斯.岡薩雷斯(Lawrence Gonzales)所著的《冷靜的恐懼:絕境生存策略》(The Deep Survival)中有精彩的描述:『大腦透過身體的感覺器官從外界接收到某種印象(這些印象可以是味道、影像、聲音或是情緒),而且大腦在接收訊息的同時,對外在環境與自身提出應對之道,例如面對壓力時血壓的調整或交配時的生理變化。大腦會讀取身體目前的處境,再進行微調。它讀取環境,再引導身體去適應環境。除此之外,上述的過程同時也在不斷重塑大腦,使它內部產生新的連結,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適應』,而『適應』這個字正是『求生』的另一個同義詞。』

「美國生物力學家和人類學家格雷戈里.貝特森指出知覺的運作是建立在「差異」之上,輸出必須反應輸入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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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摘自《Pose Method 游、騎、跑三項運動技術》第四章,原書介紹請見博客來:https://goo.gl/g8f7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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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再回到頻譜的知識來思考,「看不到的部分」比看得到的部分大太多了,如果這就像潛意識與意識的差別,那擴大心靈的頻譜(知覺開發的廣度與深度)似乎就是提高運動表現的關鍵了!在《人類大命運》這本書中有一小節是〈當蝙蝠的感覺如何?〉:「蝙蝠活在一個回聲的世界裡。就像人類世界認為每個物品都有代表性的外形及顏色。」

「智人無法理解當隻蝙蝠是什麼感覺,我們也同樣難以理解當一隻鯨、一隻老虎或鵜鶘是什麼感受……鯨也可能有極驚人的音樂體驗,連巴哈或莫札特都望塵莫及。」

一般人跟經過訓練的音樂家比起來,音樂的知覺必然差很多,而一般音樂家跟莫札特比起來又有差距,相較之下鯨魚的頻譜又比莫札特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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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耐力訓練來思考。什麼是耐力?這個問題的答案決定我們如何訓練耐力運動員。如果耐力不只是體力(體能與肌力)的維持能力,還包括我們能維持較為寬廣與敏銳知覺狀態的時間長度呢?

有些人可以保持該狀態較久,例如跑完一場馬拉松;有些人呢可能跑到25公里知覺就鈍掉了,一鈍掉技術就開始走樣,在不好的技術下維持配速的結果就是心率加高、肌肉變緊、最後發生喘不過氣或抽筋……依結果論,跑者會認為是體能不足(所以會喘)或力量不夠(所以抽筋)。如果我們能從這樣角度來思考耐力運動,訓練就會從「知覺」的角度來切入,承認我們看不到的領域,就像承認我們無法理解蝙蝠與鯨魚的世界一樣,訓練的限制就會變得更為寬廣與深刻。

對這樣的思考有興趣的人,非常推薦把《人類大命運》與《Pose Method 游、騎、跑三項運動技術》這兩本書交叉閱讀,非常具有啟發性。